LPL沒有衛冕三連冠,但中國電競還有當代“女排精神”

2020年11月03日 09:59 來源:鋅財經 作者:蕭何

今年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結束的那一刻,沒有了過去兩年的刷屏。四場比賽下來,唯一的刷屏來自SN(蘇寧易購電子競技俱樂部)上單選手阿bin的五殺。

過往兩年的決賽,不管你熟悉、或者不熟悉這款游戲,奪冠那晚,幾乎成了當代青年躲不過的話題。2018年,iG奪下首冠,留下了王思聰吃漢堡的名場面;2019年,FPX衛冕,坐實了中國是當仁不讓的第一賽區。

再倒回幾十年,或許有著雷同劇情的是中國女排拿下五連冠,而后的二三十年,鼓舞了幾代年輕人。

1981年,中國女排在日本世界杯上以7戰全勝獲得了首個世界冠軍,這一轟動的消息使得女排在回國一個月以內收到了3萬多封來信,再也沒有一支隊伍能夠像女排一樣在數十年里持續振奮人心,引發國人的共鳴。

但不能否認,如果不是一部《奪冠》,對當代年輕人來說,大致都已經不知曉在那個年代拿下五連冠的艱辛,更不知道,全民守在黑白電視前,舉著天線搜信號,一記記重扣下的鼓舞。

對眾多90后而言,“女排精神”幾乎只是一句具有標準釋義的專有名詞。事實上,“女排精神”作為體育精神的提煉,可以是足球、可以是籃球、可以是乒乓球,當然也可以是電競。

沒有人可以否認,電子競技對當代年輕人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全民熱議、頻上熱搜、圈內刷屏,這不就是40年前圍坐在黑白電視前的國人們?

中國電競已過一個草莽10年,也正迎來下一個黃金10年。

起源

起于草莽,這是電子競技和其它體育項目早期發展最大的不同之處。

由于從大游戲產業演進而來,在燎原初期,勢必會遭受諸多的非議。“不務正業”、“網癮少年”、“洪水猛獸”一直是伴隨著電競職業選手的負面名詞。

在不理解之下,選擇這條路的選手,必然是始于熱愛的。

這次決賽上,SN中單位置選手Angle,原名向濤。據外界的“流言”,出生于千禧年的大男孩Angle家庭富足且美滿。據《時尚先生》報道,在初一時,已經是賽區的王者選手,初三時,在上海現場觀看了第一場英雄聯盟的比賽。

在那時,他就覺得自己會站上那個舞臺。

SNG中單 Angle(向濤)圖片來源:SNG官方微博

和父母坦白之后,理所當然地遭到了反對。繼續“接受教育”、“不準打游戲”,幾乎是中國所有父母共同的價值判斷。在向濤父母的眼里,向濤只能是“向濤”,不能是“Angle”,每次向濤提起,就會發一些電競的負面消息給他。

直到實在拗不過向濤,才和Angel定下了“對賭協議”:如果進不去LPL(中國賽區最高級別聯賽),就回來念書。

當晚,SN站在總決賽的舞臺上,B站S10直播間人氣峰值突破3億,SN和向濤一樣,都證明了彼此和自己。

這是屬于一個年輕人的產業,從上到下都是。早期的老牌勁旅,iG、VG、RNG、WE的背后,幾乎都是清一色“富二代”戰隊。比如,王思聰背后的iG,起源于瀕臨倒閉的CCM戰隊,被王思聰收購后,才成了invictus Gaming。

當時,最紅的游戲是Dota2。據圈內人透露,起死回生的新IG在次年就奪得了Dota2第二屆Ti冠軍,獎金100萬美元。王校長把這筆獎金全部分給了隊員。那個時候,其他小俱樂部老板喜歡卷獎金跑路。

S8名場面:王思聰吃漢堡

很長一段時間里,電子競技都是“富二代們”的游戲。S3賽季的“黑暗勢力”OMG戰隊,其背后的老板是雛鷹農牧集團侯建芳之子侯閣亭;S5崛起的EDG戰隊,由中國房地產大亨朱孟依之子朱一航組建。

在富二代資本進入的十年以前,也就是2000年,國內的職業俱樂還寥寥無幾,絕大部分選手都沒有穩定的工資,頂尖的選手一年也很難超過10萬,大多依靠在城市級賽事的獎金來緩解窘迫現狀。

賽事不專業,選手無人管理,甚至在WCG(世界電子競技大賽)重慶賽區還發生過本地戰隊與外地戰隊因口角而發生斗毆的惡性事件,網吧踢館等江湖氣的行為更是常態。

可以說,富二代叩開了電競資本化的大門、建立起俱樂部運營管理的制度,選手的月薪進入了萬元時代。不過,王思聰、孫喜耀等富二代牽頭成立的ACE聯盟效仿韓國KeSPA模式失敗,這一非官方組織因封殺前Wings戰隊成員在謾罵聲中隱于幕后。

“滾他媽的ACE聯盟!”這一聲怒罵響起時,2017年LPL聯盟化改革、取消升降級制度后打消了顧慮,電競圈迎來了企業資本。

直到S7賽季,以京東和蘇寧為代表的大資本的進入,才加速了電競產業的正規化運作。

加速

S10前三號種子,SN、JDG、TES背后站著蘇寧、京東和滔博,且均在2017年左右入局電競行業。小資本多年苦等多年想要得到的S賽門票,他們只花了三年。

中國賽區的四號種子LGD戰隊,則是這次世界賽四支戰隊里,唯一一支背后沒有大資本的戰隊。時隔五年,LGD在冒泡賽中,斬落曾經的冠軍戰隊iG,拿下了最后一個名額,仿佛有一種夢回S5的高光時刻。

曾經LGD戰隊的明星選手 GodV

五年前,正是Angle首次見到的時任LGD英雄聯盟戰隊中單選手GodV大放異彩,帶領隊伍走進世界賽的風光時刻。

LGD電子競技俱樂部副總經理胡彪在接受采訪時,告訴鋅財經,大資本的進入,一方面確實給予了小資本俱樂部一定的壓力,但在很大程度上,也加速了產業的正規化運作。

胡彪還記得,也就是2017年,有傳統體育經驗的資本和管理人才的進入時,才慢慢帶起了完整的團隊配置,例如隊醫和心理咨詢師。

企業資本入局三年,如今的英雄聯盟賽場算得上是一場“電商大戰”。10月16日,背后分別站著蘇寧和京東的SN、JDG兩支戰隊在S10的賽場上相遇,最終以SN3:1晉級四強勝出了這場對決。

2016年12月蘇寧最早收購SN闖入電競行業,京東、B站、滔博、趣加科技在2017年分別收購了JDG(原QG和NON合并)、BLG(原Imay)、TES(原TOP)、FPX,今年,王者榮耀也成為了香餑餑,微博和快手則分別收購了KPL聯盟戰隊。

而后,資本造就神話的故事,在電競圈已經并不新鮮。

成立于2017年12月的TES原身是2144和2144D,常年在LSPS打比賽,這兩大兄弟戰隊合并重組改名為DAN之后又數次失利,還差點因為交不出席位費而離開聯盟。直到被滔博運動收購后帶來了資金,也帶來了左手、卡薩、阿水等選手,使其在短時間內成為今年LPL的一號種子。 

10月16日比賽上的最后一場,SN逼上JDG高地,基地爆破、勝利在望的那一刻,有隊員在隊內聊天公屏上打出了蘇寧易購的網址。在去年6月夏季賽上,JDG以2:0贏下SNG,中單Yagao在公屏打字“618上京東”以做推廣。

Yagao收到了官方警告,但這一手騷操作帶來的話題和曝光度卻為京東省下了巨額廣告費。

再者,在電競上加大籌碼的蘇寧、京東核心品類是3C數碼產品為主,用戶群體與電競行業有很大的重合度。相比于花個幾千萬、上億元請明星代言或者辦場活動,把這部分品牌、市場的預算投入到電競上顯得更加省心高效。

10月16日,蘇寧副總裁張康陽在微博用“雙11送蘇寧用戶一個億”延續了這場“電商大戰”勝利的話題度。而其“SN奪冠就送100臺iPhone12”的微博擁有了50多萬轉發。

電競變成了資本局,業內人清晰地感知到了朝陽產業的蓬勃生命力,但選手的工資、轉會費、贊助費用水漲船高。有業內人士告訴媒體,目前收購一支LPL戰隊的金額比前幾年門檻高了不少,價格起碼翻倍,在1.5億至2億之間,甚至更高。

資本的進入,在拉高行業門檻的同時,迅速把這個原本諸多爭議的產業拉上了正軌。而到現在,中國賽區成了最具活力的賽區。

新生

LPL從國內最好的電競生態發展成為全世界最活躍的賽區。

歸為體育產業下的電子競技,具有很強的文化屬性。就像你可以不會打排球,但依然就被一聲聲大喝、一記記重扣感染一樣,電子競技里的情緒感染能力絲毫不比傳統體育遜色。

當摘下有色眼鏡后,電子競技背后的艱辛絲毫不比傳統體育項目輕松。當愛好變成職業后,很多時候,枯燥是多于趣味的。

LGD的明星選手兮夜,是國內最頂級的中單選手之一。在比賽中,成為關鍵先生亦是家常便飯,享受聚光燈和掌聲的背后,卻是幾乎每天長達10幾個小時的訓練時間。和所有體育項目一樣,想要成為任何一位業選手,日復一日的高強度訓練是不可少的。

在紀錄片《印跡·UZI》中,皇族俱樂部經理曾表示Uzi總是最早起床開始訓練,又是最后一個結束,平均每天只睡5個小時。

因此,腰傷、背傷、手傷,這些傷病,在職業選手中并不少見。作為中國賽區人氣最高的AD選手Uzi,在一則紀錄片中透露,他的手臂就像是四五十歲的手臂,醫生的建議也是退役。當他說完這句話,眼中滿是無奈和不舍。

Uzi在專訪中描述自己的傷勢

作為上古時期的老選手,其最終在今年6月的一則微博里,宣布自己無冕退役,留下了諸多遺憾。

在一定程度上,英雄聯盟和中國電競是相互成就。英雄聯盟并不是最早電競化的,卻是這條路上最成功的。

“Dota2、CSgo、守望先鋒是以國外廠商來運營,但國與國之間的國情是不一樣的,他們來在中國本土做游戲的話,肯定是不如騰訊有優勢的。”胡彪說。2017年,還在武漢做電競俱樂部的他進入了LGD。當時,他除了英雄聯盟,其他游戲都做過。

在2011年英雄聯盟國服發行之后,騰訊花費現金2.31億美元收購了美國游戲開發商拳頭公司,交易后持股從22.34%上升至92.78%,2015年騰訊實現了100%控股。

在Dota2與Dota1之間的三年空白期里,LOL帶走了一批用戶,其偏卡通的風格相比于后來發行的偏暗黑的Dota2更容易被用戶接受。

如果臺下是選手們不被看見的耐苦精神,那中國電子競技在臺上,則是“敢打敢拼”的精神。上周六的決賽,在圈內又回歸了早些年的中韓大戰。韓國賽區LCK與中國賽區LPL最大的區別不僅僅在于打法,而是不同文化浸潤下的電競圈氛圍。

S10的八強賽GEN敗北之后,中野Clid收到了Rascal的一個“死亡凝視”,這個眼神后來被觀眾稱為是“校園里的惡霸”。雖然事后官方發了聲明,但森嚴的“等級”劃分幾乎是LCK賽區休息室里不可否認的事實。

在GEN的今年5月的紀錄片中,隊員吃飯時,Bonnie在受到Rascal訓斥時解釋了幾句話,尺帝便當場拉下臉來:“我不是不讓你頂嘴嗎?”

這是LCK賽區無條件順從前輩的傳統文化。

值得玩味的是,在2018年亞運會比賽期間,尺帝曾因找不到房卡被同住的Score要求在酒店房間門口跪下。

尺帝從曾經不敢反駁的被霸凌者變成了施暴者,其角色的順利變換無疑是這一森嚴等級和傳統“文化”的繼承者。

相反,在LPL隊內選手基本上以朋友身份相處,使喚新人接水、按摩,以及挑釁訓斥等在LCK很正常的事情在LPL很難被接受。

在KTA被埋沒的Rookie還曾戲稱為IG買下Kakao的附贈品,他曾在直播中提到非常不喜歡這種類似于“上下級關系”的“霸凌文化”,在來到LPL后憑借其決策能力和傾略性成為了“你永遠可以相信的宋義進”。

福利好、待遇佳,打法更靈活機動、可保守可激進,比起LCK重運營、重執行,LPL更能發揮選手個人風格和即時反應能力。自由的電競氛圍吸引來了Kanavi等曾在LCK被埋沒、甚至被稱為“棄子”,卻在LPL迅速成長為一線的選手。

北美第一ADC大師兄Doublelift從S1至今一直活躍在電競舞臺上,與其并肩戰斗的比爾森在S3出道,在今年TSM戰隊以C組小組賽出局之后,終于宣布退役,轉型TSM主教練。

常年占據北美第一ADC位置的“大師兄”

相比于LPL、LCK電競選手的快速迭代和更替,這兩位電競活化石數年經久不衰的統治力也意味著,歐美很少有脫穎而出的新人可以替代老將,賽區活力很低。

胡彪在和歐美的電競俱樂部的老板們聊天時發現,雖說一些俱樂部不缺資金,背后資本還有杜蘭特、喬丹等NBA球星基金的身影,但其發展速度卻遠不如LPL。“一是歐美年輕人自主意識比較強,目前比較傾向于主機類游戲,處于一個斷層階段,聯賽的強度沒有跟上來。”胡彪告訴鋅財經。

也就是說,歐美的如今電競行業空有資本卻因關注的人少而花不出錢,資本的邏輯是把其當成一個二三十年后才會看得到成效的投資產品。

不得不說,中國在前10年,為世界打造了一個標桿賽區。在2018年洲際賽(也是全球性的比賽)上,當時不被人看好的FPX,憑借其中單選手Doinb的出色發揮擊敗韓國隊,為落后的中國賽區扳回了賽點局,贏下比賽的那一刻,身為韓援的Doinb振臂高呼,絲毫沒有顧及自己的韓援身份。

如果不是真的熱愛這個賽區,不是真的熱愛這個賽區自由的文化,誰又會有這樣的本能反應?被中國吸引的其它賽區選手有很多,比如蘇寧的打野Sofm來自越南、TES的打野Karsa來自臺灣省、iG的中單Rookie早已練成“中文十級”。

中國的電競文化,在諸多方面,于內于外,都扮演著正面輸出的角色。

繼承

堅持,而后成為引路人。

這是郎平在女排道路上,最精簡的概括。

中國電競,已經過了草莽10年,也迎來了第一代的繼承人。原EDG英雄聯盟戰隊的打野選手Clearlove,在去年年底結束了自己起起伏伏的8年職業生涯后,轉職戰隊主教練。完成了從征戰選手,到指揮戰隊的轉身,成為了一支戰隊的引路人。

“只要代表中國隊參加比賽,我們的目標就是升國旗、奏國歌。”郎平曾經說。39年里,女排曾鋒芒畢露,也曾有過滑坡、低谷和重生,但這種精神一直被書寫在教科書和體育競技的歷史上。

和女排一樣,在兩年前的亞運會上,從中國賽區各個隊伍挑選出來的6人戴上國旗,代表國家和傳統體育項目站在了國際舞臺上。

只不過,可惜的是,當時的6人,也只剩下3人還在虛擬的戰場上廝殺,站在今年S賽舞臺上的也只有兮夜一人。和大部分體育項目一樣,專業選手的職業生涯很短。

代表國家出戰的六位隊員

對這個新興的產業來講,年輕人太多了。面對思維最活躍的群體市場,往往也要承擔額外的壓力。

“拿命在打電競”,胡彪如此形容這些電競選手。他們拿著行業最頂端的工資,在短短七八年的職業壽命里每天花上16個小時訓練,承受著鋪天蓋地的謾罵和網絡暴力——在LGD作為四號種子被淘汰出S10的一個多月后,選手小花生“很可惜也很對不起……明年也請多多關照”這一微博下仍有人在下面持續謾罵。

就像女排、羽毛球這些傳統體育項目一樣,幾十年才出了一個郎平、出了一個林丹、出了一個劉翔,幾千幾萬人的省隊、市隊、俱樂部的大部隊中才能出一支國家隊,電子競技也有一樣的殘酷,甚至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選拔率都不算太低。

除了少數頂尖選手留在行業內轉型教練和解說之外,絕大多數選手在黃金時期里進行單純枯燥的排位訓練,與社會脫軌,需要回歸到正常社會、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中。

或許,這就是某種文化符號下的魅力。

IG奪冠那夜,高校的大學生和略微發福的白領,已經各奔東西的游戲隊友,他們都變回了當初追夢的熱血青年。青春兌現了,原先還算小眾的圈子轟轟烈烈地闖入了主流視野。賽后,這一消息被央視新聞、紫光閣發消息祝賀。

“為什么你會聽到年輕人的歡呼?因為這是他們不被理解的少年,在此刻得到了正名。”有人如此概括IG零封對手奪冠的意義。

就像重回少年的80、90后,前赴后繼的職業選手們在這里封神,又從這里回到平淡生活,正名之后,當代電競熱血也繼承了上個時代的“女排精神”。S10不是SN的終點,也不是電競的終點。

轉載自公眾號:鋅財經 作者:蕭何 本文經授權發布,不代表51LA立場,如若轉載請聯系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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